Samaritan

Hey。

【wondersteve】梦中情人

叫我娄哥:

*内容根据 @再睡一夏 姑娘的点梗展开


*奇幻AU,奇幻生物Steve和人类作家Diana


*人物设定基于DCEU


*如有BUG望告知


 


Summary:Diana从未做过噩梦,她想要找出原因。


 


0.


Diana躺在自己过于空旷的双人床上,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已经熄灭的顶灯,像是要把那个地方地方盯出一个洞来。


过了片刻,她叹了一口气,这才伸手关闭了床头灯,让房间彻底陷入黑暗的怀抱。


Diana合上了双眼。


入睡的过程仿若时间被无限延长,连同呼吸的频率似乎被拉得十分绵长,耳边血液流动的声音被隐去,思绪被延展,最后归于平静。意识伴随着呼吸沉入了温暖的水中,有无数星光从眼前闪过,她从那些绚丽的光芒里坠落,最后脚踏在一片黑色的焦土上。


天空密布着暗沉沉的黑云,有炮弹似雷声在她头上隆隆作响,然后是枪声,子弹擦着她的面颊呼啸而过,震得她的牙齿发酸。


她看见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颊上沾着的是混着血液的泥土,她毫不介意地握住女人脏污的双手。


女人怀中的女孩儿紧闭着双眼,面色发紫,那双手握着拳头,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Diana抓住女孩儿惨白的手,把那蜷曲的手指轻轻展开,小小手掌上展开的纹路像是编织出了一张局网,捆在了她的心脏上,让她血液上涌,视觉模糊,她看着那个母亲绝望的面孔,有热流从她的眼角滑落。


“救救我的孩子!”女人嘶哑的嗓音好像喉间滚过了砾石。


“对不起,我没有……”


有羽翼扑打的声音划过,浓重的黑色散去,没有震耳欲聋的雷声,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死亡,没有绝望。


她站在一片树林里,手中握着一颗苹果,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遗漏下来,在草地上打出了斑驳的光影,她把苹果抛下,让这颗果实在阳光下变成了一朵黄玫瑰。


Diana记得这片树林,这是她儿时的游乐园,知识的启蒙场。她抬起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不像是风刮过。


“谁在那儿?”Diana质问,回答她的却只有一片飘落的树叶。


她挑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顺着树干就开始了攀爬。和外人对她不甚了解的看法想反,Diana并不完全是个优雅的名媛淑女,她的拳脚功夫了得,不然不可能在战火中飞奔,对她而言,爬树更是小菜一叠。


就像是童年时瞒着母亲跑出去玩一样,Diana身手矫健地攀上了山毛榉的主干,她站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俯瞰着整个树林。


地面覆盖了一层厚实的金黄落叶,但是山毛榉的树梢却还依旧装点着翠绿的叶片。


这都是梦,Diana提醒自己。


她侧头,耳中又飘过一声羽翼拍打的声音。


Diana下意识地伸手,循着声音的方向抓去,丝毫不顾忌自己是否会从树上掉下去。


她也的确是向后倒去,但此刻就像是时间停摆,她以一个在现实中绝对会被重力捕捉的倾角,稳稳停在了半空中。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抓住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的男人。


这个男人任凭Diana抓着他的小臂,以一个倒挂着的奇异姿势悬停在Diana上方。


“我抓住你了。”Diana说。


“哇哦,”那个男人开口,语气中满是惊讶,转而他的唇角荡开了一个愉悦的弧度,“是的,你抓住我了。”


这个男人堪称英俊,他的金发在虚幻的阳光下散发着同样的光泽,男人有一双浓眉,其下是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让她瞬间想到了孟买蓝宝石金酒,尤其是那其中水润的光泽,只需一眼,就会让人产生微醺的错觉。


Diana在记忆力搜寻,蓝眼睛她认识好几个,但不曾见过这样引人注目的金发。


“你是什么人?”Diana眯起双眼。


“你是问我的名字还是来历?”男人歪着头,眨了眨他漂亮的眼睛。


“我都想了解。”Diana说。


“哈,”男人笑起来,露出了两颗虎牙,这让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年轻,“我的来历可有点长。”


“那就你的名字?”Diana顿了一下,“我是Diana……”


“Diana Prince,我认识你好一阵子了,”男人接过了话茬,又觉得用词不准确,他补充道,“我单方面认识你好一阵子了。”


“所以我的梦都是你在操纵吗?”Diana皱眉,“那些无故消失的噩梦?”


“唔,这个指控有些夸大其词,”男人反握住Diana的小臂,向下飘浮到她的身边,“我可没有能力操纵你的梦。”


“那你是……”Diana的话没有说完,却看见男人的手臂在变得透明,“你在消失?”


“不,”男人微笑,“是你的梦在消失。”


“什么?”Diana感受到了自己的意识像是剥橘子皮似的,从这个世界一点点被剥离开。


“你要醒了,Diana,”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她耳边,又像不是,“我的名字是Steve Trevor,明晚梦里见。”


“Steve?”Diana开口,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类似羽翼扑打的声音。


四周的景象像是未干的水彩画被用力擦过,大片的绿白黄搅在一起,连同那暖烘烘的虚幻阳光都变得驳杂不可辨认。


嘈杂的声音穿过鼓膜,意识像是从大海中浮现出来。


Diana睁开双眼,轻微的眩晕感让她用力眨了眨双眼,翻了个身才伸手按掉了床边叫嚣着的闹钟。


她昨晚应该做了一个梦,但是她不太记得了。


 


1.


Diana Prince,“三高”女性纪实作家——高智商、高学历、高颜值。这意味着她有令人艳羡的一切生活要素:美丽的容貌,充裕的收入,自信大气的修养。除了一点,她从不做噩梦。


好吧,也许有人会说这并不算什么生活的瑕疵,或许不做噩梦是件好事呢?


Diana本来也这么觉得,直到她的朋友开玩笑说她可能是被食梦貘(Yumekui)给遗忘的存在,她的好奇心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这世上不做噩梦的人,她没有听说过,更何况她见证过那么多战场和别离,她为了那么多的死亡和绝望作书,却未曾被梦魇拉入泥沼。


这不太对,Diana想,除非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食梦貘。


Diana在键盘上敲击上今天的最后一个句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拿着手机点开搜索页面,图像里是那只据说是从前神创造动物的时候,把剩下的半段用来创造的神话生物,它以人类的梦境为食。


一点也不像,Diana喝了一口水。


像谁?她撑着下巴,脸上全是疑惑。


“我的名字是Steve Trevor,明晚梦里见。”


Steve Trevor?那是谁?


Diana想起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有一瞬间她以为那不过是她在梦里制造出的幻象。


但是不是,Diana立刻否定,没有原因,她就是知道那个男人是存在的,一个存在虚幻梦境里的真实。


Diana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


闹钟又一次响起,提醒她睡觉时间到了。


作家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切都靠自律。


Diana躺在床上想的是那个男人会不会赴约,一个在梦境里的约定?听上去可真浪漫不是吗?


今天她没有做噩梦,或者说她选择没有在睡前去想那些暗沉的画面。


她从云朵间坠落,站在了一片人工栽植的绿化植物间,脚下是砾石铺就的林间小道,她记得这个场景,这是她公寓前的公园,没有思路的时候她就会选择在这里散个心。


“嘿,Diana,”有人在叫她,“你好啊。”


Steve Trevor正坐在她身后的长椅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衬衣和黑裤子,衬衣领口的纽扣解到了第三颗,他手中握着一把鸟食,吸引着鸽子在他脚边站了一排,围着他发出咕噜声。


“Mr.Trevor,你好。”Diana站定,并没有上前的准备。


“哦,”Steve眨了眨眼睛,“你肯定有很多疑问。”


“是的,”Diana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你很守时。”


“我一向诚实守信,”Steve微笑,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停在他的手腕上啄食,Steve轻轻抚摸着鸽子的羽翼,接着他像是发现了所罗门王的宝藏,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这就是羽毛的触感吗?”


“什么?”Diana疑惑地歪着头。


“抱歉,”Steve手腕一抖,看着鸽子飞起消失于天际,灿烂的笑容不曾停下,“我只是太高兴了。”


Diana疑惑地蹙着眉,这个男人就像是成熟和童真的混合体,他的蓝眼睛上一刻还像大海,好像饱阅沧桑,能够包容万物,下一秒却又会变成孩子手中的调皮弹珠,带着孩童的好奇和天真碰撞试探着身边的一切。


”为什么不坐过来?“Steve拍了拍身下的长椅,”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Diana在他的目光之下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那双温柔的注视下,走过去坐在了这个男人身边。


Steve侧头注视着她,目光停留在她的脖子以上。


他是个礼貌的绅士,Diana想着,发现她的防备降下了一半,之前的一半已经消失在Steve的蓝眼睛里。


”那么我的问题还是那个,你是谁?“Diana开口,语气不再疏远。


”显然我不是人类,“Steve笑了一声,”唔,让我来捋一下思路。“


Diana看着Steve把手肘搁在椅背上,抬起头盯着树叶的缝隙,以一个放松的姿态思索。


当一切归为安静,她突然又觉得这个男人不似真实。


 


2.


”那么Diana,宇宙的起源是什么?“


长久的静默之后,Steve突然扭头看着Diana,问道。


”这是个哲学问题吗?“Diana反问。


”聪明的女孩,“Steve摊开双手,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好吧,看来我今天的职责就是做一个讲故事的人,不过请先原谅我,我不是个很有文采的家伙,这个故事可能会像睡前故事一样让你昏昏欲睡。“


”可是我现在就是在睡觉,在梦里如何入睡?“Diana也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来吧,我们来讲讲故事,“Steve的嗓音轻柔,”这个宇宙的创造者,你们人类怎么叫的?卡厄斯?奥尔劳格?梵天?伏羲?随便吧,太久远了,我们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像人还是像鬼,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实体,总之,他离开时在星河的源头留下了一只手。“


Diana睁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事情,”一只手?“


Steve发现周围的环境改变了,他们坐在一片星云之中,Diana在跟随Steve的叙述改变她的梦境,而Steve的脚边真的停立着一只手,还是只右手。


”是的,一只手,“Steve看着Diana想象出的那只手,忍俊不禁地用脚拨弄了一下这只手,手像只受惊的猫咪一样立刻躲开了,”真有意思,我相信你一定看过《亚当斯一家》。”


Diana撇了下嘴,“不过我想你说的那只手,不会只是举下高尔夫球这么简单。”


“别在意,那只是个称呼,”Steve看着那只手消失在星光里,“不过你说对了,手的职责是记录整个宇宙发生的一切事情,他用一支笔在一条河流里书写记录一切所见之物,你可以把那条河流叫做历史。“


Diana诧异地挑眉,“我第一次知道历史的由来是这样的。”


”哈,在人类看来的确不可思议,“Steve把脚浸入眼前的河流中,盯着自己的脚背自言自语,”这是流水的触感......“


Steve回神,发现Diana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没有把脚抽回来,”我们继续说说这只手,起初他的职责很轻松,因为那时这个宇宙还很小,可是后来宇宙开始膨胀,他奋笔疾书也无法及时记录那些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就从笔尖甩下几点墨水,墨水变成了眼睛,帮助他观察宇宙万物。“


Steve被突然出现在星云间的众多眨巴着的巨大眼睛吓了一跳,他摸了摸手臂,好像那上面真的起了鸡皮疙瘩,”哇哦,这可有点吓人。“


”抱歉,“Diana笑着说,”我没法忍住不去想。“


”没关系,这是你的梦,而我见过更加光怪陆离的,“Steve哼笑着,“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眼睛。”Diana出声提醒。


“哦,是的,眼睛,”Steve摸了摸下巴,“后来宇宙扩张地太大了,眼睛无法看到那些更细小的事情,你们人类有个词,目不暇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Diana因为Steve的用词发笑,但没有出声阻止Steve,她直觉认为她快接近最想知道的那部分了。


“所以眼睛们为了观察得更加仔细,让我们从眼泪中诞生,替眼睛们游走人间,记录人世百态,”Steve浅笑,“人类看不到、听不到我们,我们观察注视你们,可是无法与触摸这个世界的一切。”


Diana微睁着双眼,不解的开口,“但是你在我梦里出现了。”


“是的,我们可以借助人类的感知,和人类在梦境里交流,所以你可以看到我,”Steve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因为有阵子我们喜欢入梦和人们交流,希腊人叫我们俄尼里伊,还为我们配上了一双翅膀,就像什么守护天使,人类都这么喜欢有羽翼的形象吗?”


Diana思索了一小会儿,说道,“也许是因为你们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翅膀扑打的声音。”


“是吗?”Steve眨了眨眼,嘟囔着,“我可没发现。”


“所以我能知道我的那些噩梦去哪里了吗?”Diana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我没法操纵你的梦境,我只是在记录你的梦境,”Steve伸手比划了一个书写的动作,“然后再把那些愉快的拿出来给你看,转移你的注意力,这样就可以替换掉那些不好的,而醒后多数美梦不会被记得,所以你不会被梦魇诱惑。”


“食梦貘。”Diana开口。


“啊?”Steve反应过来,他瘪着嘴,显得颇为无辜,“哦,我可比食梦貘好看多了。”


“的确,”Diana看向Steve的蓝眼睛,嘴角晕开一抹笑容,“你的外貌绝对已经超过人类男性的平均水平。”


“哇哦,”Steve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我想这应该是个很高的评价。”


“相当高,”Diana挑眉,却又因为看到Steve浸在水中的双脚而皱起眉,“你说你不能触摸到人类世界,那为什么在这梦里你可以?”


“这个啊,梦境可以通感,”Steve用手搓了一下衬衣的衣角,“换言之,Diana,我在通过你触摸这个世界。”


“为什么是我?”Diana不解。


Steve的脚在他们脚下的河水中划过,他拨开一片水花,转而他冲着她展露了一个过于甜美的笑容,“我想最接近的一个答案,应该是我喜欢你。”


Diana嘴唇微张,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身后的星河停止了旋转,河水的波纹不再起伏,她凝视眼前男人的双眼,星光印在他的双眼中,里面是一片赤诚的愉悦和喜爱。


他是真的在为所能碰触的一切感到愉快,为了能与她交流感到高兴。


“听上去真像一个表白。”Diana喃喃。


Steve的蓝眼珠转动了一下,“也许。”


星星开始滑落,跌在地上绽开了一地的星光,揉过了暗紫色的夜幕,河水陡然高涨,没过他们的头顶。


不过他们没有被窒息,河水像是丝绸包裹了他们,Diana再一次感受到了意识被抽离的剥离感。


她看向Steve的双眼,那个男人只是微笑,但她却知道,他们又定下了一个梦境之约。


 


3.


Steve今天未能准时出现。


Diana站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是破败的砖墙,植物破败凋敝,这里已经被死神的披风笼罩,了无生气。


有一只白孔雀停在Diana面前,尾羽没有展开,它系着一条精致的黄金脚链,缺口看上去像是被生生挣断的,在地上拖曳着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细线。


孔雀在不安地鸣啼,它昂着头,急切地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又像是漫无目的地游走,红色的眼睛就像是少女哭红的眼,原地逡巡了片刻之后,它终于脱力地趴在地上。


Diana走近那只孔雀,试图安抚这个在她掌下瑟瑟发抖的美丽生灵。


然而孔雀的羽毛开始变得昏暗无光,血色透过它的羽毛浮现,沾染上她的双手。


斑驳的血痂凝结了又落下,孔雀无力地抬了下头,落在地上后再也没有抬起。


Diana抱住了已死的孔雀,她的眼眶湿润,泪水却无法流下。


“Diana?”男人的声音让她抽了一口气。


她蹲在地上,抬头望向Steve的蓝眼睛,“她死了。”


Steve看到了Diana怀中的女孩,小小的身躯隐匿在层层叠叠的白色羽毛之下,衣衫褴褛,浑身浴血。


他也蹲了下来,看着Diana怀中的女孩儿,她正值豆蔻,却太过瘦弱,细小的手腕可以清楚地见到一层表皮下的骨头。他记得这个孩子,女孩儿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叫做娃娃脸的绰号,她被买卖,被折辱,被摘去羽翼,被戴上紧致的镣铐,等到她使尽浑身解数从地狱里逃出时,却已经一脚踏入了死神的地界。他也记得Diana是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在医院的病床边握着女孩儿的手,轻声和她道别。


“关于她的故事,我今天完成了,”Diana抚摸着女孩儿的侧脸,“八页纸,承担了她十三年的人生。”


“那八页纸里也有她的灵魂。”Steve轻声说。


“人死后的身后之地在何处?”Diana的语气近乎叹息。


Steve也伸手抚上女孩的脸颊,“所有的灵魂终将回归河流的源头,得到永恒的安息。”


Diana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她把怀中的女孩儿放在地上,看着她变成一片百合和黄玫瑰。


Diana站起来,轻声说,“你让她在我心里得到安宁。”


Steve看到场景变换,他与Diana并肩站在了波士顿的最高处,抬头是触手可及的天空,低头则是繁华的城市间的车水马龙。


他俩就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或许他们本来就是?毕竟Steve说他是“看着Diana长大”——静默地分享着彼此的陪伴,Steve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只是用言语,而不是交替那些梦境来让Diana远离那些噩梦的深渊。


“要去天空看看吗?”Steve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飘在那上面。”


Diana点头,把手交给Steve,在他的引领下飘向天空,直到站在云海之上。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每天就是这样飘在空中的吗?”


“在空中可以俯瞰到很多东西,”Steve让一片云朵绕过自己的指尖,凝结而成的白色水汽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但是人的内心要从梦里去看。”


“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Diana发问。


“如果用上人类的名词,我会说是坚韧,同情,怜悯,爱,”Steve向Diana靠得更近一些,“但是我觉得,我只是看到了Diana,我看到一个完整的你。”


“这不是。”Diana轻轻地摇头,却没有了下文。


Steve安静地飘在Diana的身边,似乎在等待Diana开口。


“Steve,我有说过你的眼睛像大海吗?”Diana说。


“我想没有,上次你说的是孟买兰宝石金酒(Bombay Gin),”Steve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所以孟买蓝宝石金酒是蓝色的?”


“当然,”Diana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给你展示过那瓶酒,你不知道它的颜色吗?”


“我知道,也不知道,”Steve垂下了眼睫,望进Diana的双眸,“我无法分辨颜色,用人类的概念来说,我们都是色盲。”


“哦……”Diana喉间发出了一个音节,接着她就沉默了。


“不过我依旧很开心,”Steve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了一个虔诚的吻,“因为你,我触摸到了世界。”


“但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Diana说。


“可我们是真实的存在,不是吗?”Steve眼中的温柔就像是萦绕着Diana的云雾。


“是的。”Diana闭眼,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Steve的。


这是幻境里片刻的满足,也将是现实中长久的渴求。


 


4.


Diana从床上坐起,布料真实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喟叹。昨天她的书稿校对已经完成,出版商已经开始和她商议出版的事情,而她今天也要去出版商那儿面谈。


这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她花了三年在全世界奔走,收集了这些关于战争、关于人性的阴暗故事,她一点一点地把它们转换成白纸黑字,有人曾问她为什么要写这些沉痛的纪实文学,她说这是人性的一部分,而这不是无病呻吟,只是她太热爱这个世界,无法不去想如何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而下一本书,她想写一本儿童文学,关于一滴水珠的奇幻冒险故事。


灵感就来自于Steve本身。


Steve的本质是一滴眼泪一直让Diana啧啧称奇,而面对Diana的调侃,Steve只能无奈却耐心地解释。


“Diana,那只是一个称呼,我这样说是希望能让你理解,你不能把我和泪娇子弄混。”


“什么是泪娇子?”Diana觉得有时候在Steve面前,她就像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小丫头,只能瞪着眼聆听大人的讲解。


他们此时正盘腿坐在一个壁炉旁的地毯上,今天他俩约会的场景被定为了雪夜里的小屋,Diana穿着一件高领毛衣,长发披散在身后,而Steve依旧是白衬衣黑裤子,还赤着脚,他不能随着Diana的梦境而改变自己的衣着,哪怕是一星半点。


Diana知道这点后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她很希望看看Steve穿着其他的服装,那一定很好看。


“泪娇子是从婴儿的第一滴眼泪里诞生的,”Steve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大概这么大个,它们只会哭,然后带动婴儿也不停地哭。”


Diana怔了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听上去就像是哭泣的双重奏。”


“哦,它们的嗓门不是一般地大,”Steve像是心有余悸般都抖了抖肩膀,“产房一直是我们不敢进去的地方,每次要去那里做记录,我们都是心惊胆战,不过它们的寿命不长,半个小时后泪水干涸,泪娇子也就消失了。”


Diana沉吟了片刻,她伸手握住了Steve的手,“你们呢?”


他微愣了一会,这才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我看过一百多次枫树泛红,不过相较于我的亲族,我还很年轻,但是……”


Steve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凝在Diana的双眸中,“眼泪终有干涸的一天。”


“然后你们的灵魂也会前往河流的源头。”Diana轻声说。


“不,”Steve的神态淡然,“眼泪就是我们的灵魂,它的消散就是我们永久的消逝,这是我们的宿命。”


Diana的眼中多了几缕他看不懂的情绪,凝视着这双眼睛,Steve发觉他也不是那么想认命了,好像有些重要的东西,比漫长的寿命更加重要……


而在Steve思索出一个答案之前,Diana却已经吻上了他。


这就是他所想的答案了,Steve想。


为了这个答案,他可能要为之付出一些未知的代价,而且他可能再也不能进入 Diana的梦境,但是他可以和Diana并肩而立一生。


 


5.


Steve在Diana拟定好了故事大纲之后的一个星期,再也未曾落入她的梦境。


这是Diana始料未及的,她曾在梦境中寻觅那个金发的身影,却只是得到了一个梦境的投射,投射出的Steve不会和她聊天,也不会向她叙说那些奇闻异事,他只会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她。


但是那不是Steve,再温柔也不是Steve。


Diana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Steve离开了?还是他不能进入她的梦境?


她的故事被敲击到了第两百三十七个单词,然而手却不自觉地悬停在了键盘上方,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不在这里,Diana想。


Steve或许是真的离开了,她能感觉到。


Diana站起来,走出了自己的公寓。


当初春的气息扑上面颊,她才觉得呼吸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下午的公园里并没有太多的人,现在是工作日,人们总是呆在方形格子里,忙忙碌碌,她反而是从稀疏的阳光中忙里偷闲的那一个。


她最终站定在公园的人工湖边,湖面一直延伸到远处,水生植物还没有从休眠中回神,只有清澈的水面下倏地荡过了几条鱼。


Diana对着湖面映衬的天空出神,这不常有,她很少感到如此失落。


就像她心脏上的拼图,少了最关键的几片,留下了不容忽视的空白。


有人发出惊呼,Diana听到了重物落水的声音,波纹在湖面散开,她看见了有个人影沉溺在水面之下。


她一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1.


“你最近在玩忽职守。”女人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责问。


“什么?”Steve站在湖边,手虚放在栏杆之上,好像这样就能像个人类。


“你总是玩消失,而且没有谁会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去记录一个梦,Steve,”女人摇头,“但是我不觉得你是去记录梦境的,这些梦只能算是河流中的注脚。”


“而我们可能连注脚都算不上。”Steve说。


女人睁大了双眼,“天啦,Steve你怎么了?”


“Etta,你知道流水的触感吗?”Steve答非所问。


“我摸不到,”Etta撇了撇嘴,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张大了嘴,“你不会是去了梦里……”


“我想拥抱她,Etta,不是在梦里,”Steve的手掌放下,似烟雾般穿过了栏杆,“我想知道世界是什么颜色,也想知道冰淇淋尝起来的味道……而我最想知道的是,她吻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是违规,Steve!”Etta压下了声音,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听见,“从俄尼里伊之后,那些同人类有交流后的亲族,很多都消失了,那之后我们就只能作为记录者。”


“我知道,”Steve咬住了下嘴唇,看上去很苦恼,“我想成为人类。”


Etta嗫嚅了片刻,“但是我担心你会先消失。”


“那也没关系,”Steve浅笑,“我只想亲口告诉她……”


“什么?”Etta迷茫地眨了眨双眼。


“我爱她。”Steve说。


他看着Etta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可是笑声没有持续太久,眩晕突如其来击中了他,Steve慌张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他不可能感受到眩晕,更不可能失去自己的视觉。


“Etta!”Steve疾呼,却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他的腹部在翻腾搅动,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来,胸膛里有东西在飞快地鼓动,而他的双脚沉重,汗水开始浸湿了他的前额,双目肿胀酸涩,有眼泪从眼角滑落,Steve倒抽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实在是过于讨厌。


所有他要消失了吗?Steve只觉得他的思维一片混乱。


后悔包裹着他,他还未能向Diana倾诉他的爱意。


终于,在这种难受的拉扯感中,Steve不能保持平衡,身体猛地向前倾斜,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双手却攀上了他本不能触摸到的栏杆。


Steve睁开双眼,炫目的色彩晃过了视网膜,巨大的狂喜冲上了大脑。


彩色,他眼中的世界带着斑杂的彩色降临。


“先生,你还好吗?”有人靠近他,“你的脸色很苍白。”


“哦!”Steve感受到了惊吓,这是第一次有人类在现实里对他说话,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空气灌进了肺叶,异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已是新生,也意味着一切都是陌生。


“先生,我送你去医院。”那个人类女子准备伸手扶住他。


Steve连忙摆手,“不用了,谢……”


然而话没有说完,他却因为失去了平衡,翻身掉进湖里。


水流钻进鼻腔感觉并不如包裹着脚踝那样让人愉悦,Steve只在水中扑腾了一下,就沉了下去,气泡止不住从唇角溢出,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身体“灌了铅一样”。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不是么?Steve想到,他才成为人类,居然就要被淹死。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空气重新占据了他的肺部。


有人把他从水中托举了出来,将他放在了岸边的草坪上。


Steve听见周围喧闹的讨论,但是他现在无暇顾及,他从鼻腔到肺叶像是被火舌舔舐而过,让他只能止不住地咳嗽。


他想另外一种感觉应该就是人们说的“反胃”。


看来他的人生初体验真的不算好,Steve郁闷地想。


有个同样湿漉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你最好去医院检查,这样很容易得肺炎。”


Steve闻言抬头,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能有如此幸运。


女人和他一样沾满了水,衣服和头发都贴在了身上,滴下的水珠在草坪上晕开了一片深色,他俩都显得有些狼狈,但是神情都一样地欣喜。


Steve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微凉的肌肤柔顺异常,给掌心和跳动的心脏带来了奇异的震动,他想开口,却又只是一声咳嗽。


“嘘——”女人的手扶住了他的背,轻轻抚摸着。


“嗨,Diana……”Steve的声音带着嘶哑,他想那应该是声带浸了水的后果。


Diana眼中全是温暖的情绪,Steve一直渴望的爱人终于在睡梦之外,用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深深地亲吻他。


他也终于知道了Diana吻上去是什么样子。


那吻上去就像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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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文里提到的小东西# 


亚当斯一家:一部黑色喜剧,讲述了一个奇异的哥特式家庭里发生的故事,里面有个叫Thing的手,是这家人的宠物。


卡厄斯(Chaos):希腊神话中最古老的“原始神”,一切的起源,被描述为一个无底深渊。


奥尔劳格(Orlog):北欧神话里最古老最强劲的意志(或者说存在),它无始无终,无中生有。


梵天(Brahma):印度神话里的创造之神,他是宇宙最高意志的人格化体现。


俄尼里伊(Onirii):希腊神话里的梦神,共3000位,是黑夜女神倪克斯(Nyx)、睡神修普诺斯(Hypnos)的诸子,他们普遍都是有羽翼的形象。




-END-




点梗文完成啦!!三次元忙吐血,一直说要写文,结果写的都是意向书QAQ希望点梗的姑娘不要嫌弃我的效率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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