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O

【美宣/申岐】我亲吻你时的内心活动(下)

勤奋C位:


(八)


那天过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赖美云率先察觉到那些变化,第二天她去蒋申房间找她,发现前一天晚上她穿在身上的孟美岐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赖美云记得她上一次这样明显地表现出对一个东西的珍视,还是粉丝送的手工相册。


也许是巧合呢?赖美云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毕竟吴宣仪是官方大嫂这件事,99个女孩都心知肚明。


傅菁对此也心知肚明。香蕉的队友经常说她傻,渐渐地连她自己都接受了这个人设。在很多事情上她好像确实比别人慢半拍,那些女生间的暗潮汹涌她很少察觉。有时候,她很希望自己能在这件事情上也能愚钝一些,可她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孟美岐的敌意。


那个人就站在她的面前用手指抵着下巴抛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就已经溃败了一节。选完歌后三个人一起吃饭,聊着分组对决的事,吴宣仪说觉得自己可能会和Sunnee对决,毕竟线索都铺垫好了,没有后续也说不过去。然后她问:“你们觉得你们会跟谁对决啊?”孟美岐几乎是没有分秒犹豫地接话:“就我们俩呗,我觉得就挺不错的呀。”她笑眯眯地,用的是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半分撒娇口吻的语气,傅菁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嗬,她早该想到的,像孟美岐这样的人间尤物,怎么可能不带点刺呢。


时间越来越逼近第一次公演,整个训练室和寝室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凝重。空气像是尚未干透的水泥,有些人越来越焦虑,有些人越来越亢奋,有些人越来越绝望,远处好像能听到密集的鼓点声。


孟美岐是平静的、胸有成竹的,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经过精心的设计,成为旋律一响起就会自动演绎的肌肉记忆,高强度的专业训练早已把这些基本的职业素养都写进了她的习惯里。公演的前一天,她和宣仪一起从训练室回宿舍,她看着宣仪的状态,觉得很放心,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样?”宣仪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挎进孟美岐的臂弯里。


这么多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们走得很慢很慢,像是想要把这段路再拉长个十倍一样。“美岐啊,你觉不觉得在这边的氛围还挺奇妙的?虽然我们一开始就说带着初心什么的,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说辞。”美岐点点头示意她在认真听,宣仪就继续说:“可是这里的氛围真的会让你回归初心你不觉得吗?”


“对。你还记得我们出道舞台吗?”美岐说:“那时候你超级紧张你记不记得。你紧张到在后台狂飙中文说你觉得你要吐了,然后你一紧张就搞得潇潇也跟着你不知所措。你看你这个姐姐当得。”


“对啊,还好有你。”宣仪转过头,看着孟美岐姣好的侧脸:“你就特别可靠地抓住我们的手,说没事不是还有我们呢吗,然后你手不是又特别暖嘛,我就觉得安全感爆炸了。后来表演完,就觉得哇,松了一口气。”她一边说,一边被孟美岐完美的侧脸线条吸引,伸手去点孟美岐的鼻子。


“咦,就这样吗?我记得是不是谁表演完了还哭来着?”


“哈?是谁?某人还有脸提表演完了哭的事?”


孟美岐在这里呆着,越来越喜欢“回归初心”这个词。大家都说她经常一脸慈爱地看着别人,像一个饱经世事的老人。和这里的很多人相比,她和吴宣仪的确算得上是“老人”了,可是被单纯的练习生活安排得满满的时光又真的是像琥珀一样纯粹,她惬意舒适,那些别人看来近乎慈爱的眼神里,全都写满了她、宣仪、程潇三个人“相依为命”的过往。


再向过往的深处追究一点的话……“宣仪,我好想我们两个能永远呆在这里啊。”一开口,孟美岐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天真无比的傻话但已经来不及收回,只好安静地等着宣仪火力全开地吐槽她,没想到宣仪一反常态地认真接话:“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有点想这样。”她的眼角微微下垂,乖得不像样。


宣仪总是这样,在最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把孟美岐的心整个融化,变成一滩香草味的冰淇淋。孟美岐怀疑这个小妖精根本早就狡黠地洞知了她的心意,就默不作声地设好陷阱,只等着美岐深陷进她的温柔乡里再也走不出去。


“那就走不出去好了。”孟美岐想着,单手把宣仪揽进怀里。只是,如果孟美岐知道宣仪第二天会输了比赛的话,当时的她一定会把宣仪抱得再紧一些,再说些好听的话,再给她一些信心和勇气。


路灯把她们相拥的剪影投射在路面上,于是整个黑夜都变得柔情似水。


只是剩下的女孩们都对这些无暇顾及,很多人在为即将到来的亮相辗转难眠。她们知道,也许明天就会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转折点,她们从选择跨入这个行业的那一刻起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被推到大众面前,去接受市场口味的考验。


这个夜晚格外安静,寝室里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都听得一清二楚,像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


(九)


吴宣仪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声势,几年前在中国参加的拼盘演唱会选了规模极大的场地,看上去竟也有一点万人空巷的意味。只是那时候她们的参与,更多地是作为无名的配角,她们在后台拿出百分百新人的谦卑,向巨星级的前辈赠送组合的专辑。其实……说出来多少有点心酸,她和美岐,是真的都没有体验过当主角的滋味。


宣仪很多的自我怀疑都来源于此,她知道很多人诟病她的实力,说她跳舞不够好,唱功也一般,并没有足够的气场来驾驭舞台。对此她无力反驳,舞台掌控力这种东西更像是一种天赋,她只能在自己可以触及的高度上努力让自己突破一点,再突破一点。她很羡慕美岐,那种一上台就自体发光的能力她生来就有。只是,这样想想的话,命运似乎是对美岐更加残酷一点,不是吗?


当吴宣仪第一次面对全场观众压倒性的欢呼声时,她感动得几乎流泪。从前她甚至会为在人群中看到自己单独的灯牌而开心得像个孩子,而这一次,人们山呼海啸的全是她的名字。“吴宣仪、吴宣仪……”他们是在喊我吗,宣仪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美岐在后台远远地感知着宣仪的心理活动,她从宣仪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品尝着那些咸涩甘甜,许多个瞬间一幕幕闪回,她动容不已。


宣仪表现得很好,《我又初恋了》这首歌被改编成令她最如鱼得水的甜美曲风,宣仪的眉间眼角全都是樱桃般水灵灵的笑意。孟美岐对她微笑时眼睛的弧度都了如指掌,她甚至知道宣仪会在哪一个节奏点释放她的致命wink,但她依旧无比心动。


“宣仪你太美啦!”山支大哥在摄像机的包围圈里坦荡荡地欢呼到破音。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为宣仪的胜利欢呼,“啪!”庆祝胜利的绚丽光束在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绽开,只不过不是在宣仪组的那半边舞台上。


孟美岐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突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身边人的欢呼或是惊叹,观众的喊声,宣仪谢幕的声音她全都听不到了。她看到宣仪在哭,她看到她的嘴型,她在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孟美岐提脚向后台跑去。


输了对决,宣仪的第一反应是“对不起”,没有考虑过是不是应该由她来承担队伍失利的责任。那时候的她只想仓皇地逃离现场,偏偏后台仍然有摄像机在拍摄。队友的好意安慰、无处不在的镜头和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让她觉得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熟悉的无助感噩梦般袭来,但她突然感到有人牵住了她的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触感和温度。那个人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快步远离身后的人群,宣仪在泪眼朦胧里望着美岐的背影,觉得她像一个骑士,像一座山。


她们走过一个拐角停住脚步,宣仪抱住美岐,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抽泣得很厉害,却不出声,安静得像一只猫咪。美岐用手臂把宣仪整个圈在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宣仪自己平静下来,她抽抽搭搭地说:“好讨厌哦,我怕妆花了都不敢大声哭。”美岐一边被逗笑,一边为这个明明都已经很伤心了却还要自己找梗活跃气氛的女孩心疼不已。


搞笑是这个四次元精灵的天赋吗?宣仪曾经和美岐聊过这个话题,她说她真的很怕那种冷场的感觉,所以总是强迫自己先于所有人做出反应。“这个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很擅长了,”宣仪说,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少同时出现,出现了整个气氛就会变成零下二十度的极地,小宣仪就努力耍宝逗爸爸妈妈开心。“没想到这竟然就成为了我的一个生存技能,”宣仪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悲伤的痕迹,她已经很少再为了这些事觉得难过,却白白让美岐的心又缺了一块。


“美岐,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差劲?”


“怎么就差劲了,你哪里差劲了?你都不知道你表现得有多好,你没看到吗,所有人都在喊你的名字。”美岐的语速因为心急而变得飞快。


“可是这让我好有负担感啊,我觉得我根本就配不上这些喜欢。”宣仪终于将这么久以来的压力倾倒而出,登高跌重这个道理谁都懂,她吴宣仪从一开始就被捧得那么高并不是她的本意,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朵里。“我好怕啊,美岐,你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美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地牵住宣仪的手。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己变得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她要守住公主高昂的脖颈,也要守住公主心里一小寸无人可抵的自卑之地。


所幸的是,那晚过后,美岐觉得自己离这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你为什么觉得我像狮子啊?”美岐组上台表演的时候,宣仪突然想起有一天美岐托着腮问她这个问题。印象里,那是一个飘着雪的冬日午后,她们没有通告,美岐在填色,填了一幅暖色系少女。


“因为你在舞台上的时候,就是有种王者风范啊,狮子王的感觉。”


“唔~~~”美岐用夸张的语气词来掩盖自己对这个答案的羞涩和不适应。


宣仪并不记得她还说过“如果我坐在台下看你的表演,一定会和粉丝一样爱上你”这句话,如果她记得的话,她会发现这句话准确得像最古老的水晶球里存放的那个预言。


爱会让大脑对图像处理的速度变慢吗?还是爱会让人产生奇妙的眩晕感?孟美岐在舞台上的每一次眼波流转都在宣仪眼睛里放慢成一帧一帧,她好美啊,宣仪确定那不是因为灯光,也不是因为热烈氛围的化学反应。


下一秒,她看到那个在屏幕里闪闪发光的人略显心急地应对完其他人的庆祝,就匆匆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宣仪没来由地感到紧张,美岐不由分说地拥抱她,力度很大,她霸道极了,硌得宣仪生疼。有那么一刻,宣仪觉得她仿佛在过于急切地向自己展示她的力量。可是她笨拙的表现偏偏又那么奏效,安全感像水一样晕开。“还好有你们,”宣仪喃喃道。


“快别哭了,小公主。”美岐说。


除了开玩笑,美岐没有这样认真又理所当然地喊过自己小公主,宣仪在脑海里把这个称呼反复地咂摸了几次,她的大脑突然尝到了甜味。


小公主,小公主。


小时候,老师问她:“小朋友,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呀?”宣仪的愿望是成为公主。她有好多好多条公主裙,贝儿公主,白雪公主和辛德瑞拉的公主裙她一条条如数家珍。如果穿上公主裙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公主就好了,她常常想,她一开始也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小公主,妈妈今天下午放学去接你好不好?”她犹记得那天她挑了最漂亮的一条裙子,挑了好久。后来那个谎言让宣仪一夜之间长大,小宣仪哭着把她所有的公主裙都塞到衣柜的最里边。原来公主裙从来都不能让你真正成为公主,很多很多爱才能。


对呀,就是很多很多爱。


美岐的怀抱像一个茧,宣仪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家。不是那种冷冰冰空荡荡的大房子,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港湾。


美岐啊,宣仪在心里用力地呼喊。如果你这一次能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如约出现,那下一次可不可以也不要失约,以后呢,永远呢?


不要让我一个人等待天黑,不要让泥沙弄脏我的裙子。哪怕是见过我最最狼狈的样子,也请一直当我是公主可以吗?


宣仪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她很久没有像这样地流过眼泪了。


(十)


直到凌晨,吴宣仪还没有回寝室,傅菁也还没能入眠。这个夜晚被称为孟美岐之夜好像都不为过,她不仅赢得了对决,也赢得了所有人的瞩目,还赢得了……傅菁盯着上铺的床板,轻叹了一口气。可是,这也没什么好不服的不是吗,孟美岐只是得到了她早就该得到的东西而已。


另一边,节目组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等到热闹散去,又已经快要天亮。一群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宿舍走。


蒋申看到宣仪和美岐走在前面,宣仪穿着美岐的外套,她的手被美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看吧,到底还是不同的啊。


赖美云和蒋申并肩走着,又顺着她的目光把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宣仪和美岐二人的关系,连官方都把态度放得很明显,她们早已超越友谊,至于是家人还是别的什么,就自然地放任本人和粉丝去定义。有时候练习生们会开玩笑地喊宣仪大嫂,宣仪也不恼,甜甜地答应。有些人真的就像是天造地设,连缘分都是天赐的啊。


“小七,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然会是这么难过的一件事。”赖美云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却可惜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那一个。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作为去改变。赖美云在SING呆了三年,这三年算不上多么顺利,甚至经历了很多不为人道的辛酸,可是那种努力了会看得到回报的感觉就很好。“你记得吗呆比,我们以前上很多奇奇怪怪的综艺节目来维持我们团的生计。然后那时候SING差点解散,我们大家抱在一起哭,可是到了第二天就又相互打气,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了就再撑一天,结果我们竟然就这么走过来了。和我一期的练习生基本都走了,然后我竟然就仿佛真的,坚持了这么久好像开始走上坡路,开始能看到山头还有日出一样。”蒋申有些不太明白赖美云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但她还是点点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回想起来还会觉得这件事挺不可思议的,就是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竟然真的得到了回报这件事。”赖美云抓住蒋申的手:“可是最残忍的就是,有些事情你努力了会有回报,但是有些事情你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的。”


世界很忙的,它只会把少数人的爱恨放在心上。


三年的起起伏伏究竟把这个小女孩的心智打造得多么成熟呢,蒋申听着小七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仿佛看到听到时光从她的身上流逝的声音,嘀嗒嘀嗒。


“就像你说的,其实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如果你会觉得难过,那应该是这份喜欢本来就是不合时宜的吧。”


小七甚至没有想一个更委婉的表达方式来说出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更疼爱蒋申,只是成长不就是伴随着疼痛发生的吗。


第一次公演过后,女孩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日。那几天杭州的天气格外地好,暑气早早地降临,孟美岐又开始整天喊热,借口黏在吴宣仪身边。宣仪总是夸张地表演着用全身拒绝的戏码,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眼睛里溢出的笑意。


“宣仪呢?”美岐到点就会抱着她的米奇玩偶来找宣仪,准时得像是7点钟的新闻联播。


“宣仪在洗澡,应该马上出来了。”傅菁回答。


“哎嘛呀,我昨天刚给她收拾好,这怎么又乱成这样了呢?没一天省心的。”孟美岐一边抱怨,一边又自然而然地开始帮宣仪收拾东西。收拾完就自己爬到宣仪的床上。


傅菁想起那句“老夫老妻”,觉得真是再恰当不过的形容了。


等宣仪也收拾完爬上床,就免不了又是一番“你烫死了别碰我”和嘻嘻哈哈的吵闹声。少许,她俩安静下来,宣仪就每天变着法地撒娇。其实也不算是撒娇,无非是些“今天腿好痛”、“豆子今天欺负我”的小花招。但孟美岐真的可以穷极人类对“温柔”两个字的想象,任由宣仪随意摆弄。不过是叫过一声“小公主”而已,这三个字于美岐而言,倒像是成了一个承诺。


她就当真无微不至地把她当小公主宠着。


“我睡不着,”果然宣仪是一定不肯乖乖睡觉的。那时候美岐正倚着床沿看书,她的视线越过书页,看到宣仪又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美岐无奈地笑出声。“那怎么办呢,我的小公主?”“你给我念睡前故事。”“好呀。”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下午,在五月市的亨利勋爵公馆的小书斋里,道连格雷靠在一张很舒适的圈椅里。那间书斋精美别致,墙上镶着很高的淡青色栎木嵌板和奶黄色的缘饰,天花板塑有灰泥细工的浮雕,砖红色的毡毯上铺着一块块饰有长穗的丝绸波斯小毯……”


吴宣仪本来就不爱看书,她很想张口吐槽孟美岐看的这本书语言太过晦涩,可她一边不忍打断美岐,一边刚好被美岐的嗓音唤起睡意。孟美岐的声音像一条松软度刚好的毛毯,像一捧暖黄的烛光,宣仪在这层安全结界的包裹下安然睡去。美岐看着臂弯里的宣仪,仔细地端详着她,从她额前细软的碎发到她呼吸时微微扇动的鼻翼。她特别喜欢趴着睡,这么大了睡姿还像个孩子。不就是个小孩子嘛,美岐想。


宿舍关了灯,孟美岐在黑暗里俯身吻了宣仪的侧脸。


嗯?这黑暗,怎么好像突然变成了花果味的。


(十一)


树叶在地面投下影子,一起风就窸窸窣窣的抖动。


蒋申就踩着孟美岐的影子。


赖美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每天都故意慢吞吞地吃饭,拖到美岐走了很久才和蒋申一起走出食堂。如果真的胖到100斤,那至少也有一半是蒋申的责任,可赖美云依旧想着能为她做些什么,“如果这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想通吧,”她这样认为。蒋申似乎也在放晴,这只柴犬终于又会竖起尾巴在午后的阳光里尽情地撒欢。


只是赖美云完全没有想到,命运只是动一动手指,就在蒋申的人生里掀起了让她毫无招架之力的巨大波澜,蒋申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如果有一个《创造101》名场面评选的话,所有人应该都会提名这一幕吧:骑士托着公主的手,一步步把她送上金字塔的顶端,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宣誓了自己对她的所有权。“来,我的公主,”她这样说。


花匠的女儿也深深地爱着骑士,她长得和父亲侍弄的花草一样漂亮,唱歌的声音像自由的百灵,可她注定只能像所有人一样远远追随骑士的背影。


这应该就是故事的结局了吧。


好亮啊,蒋申坐在台下望向晋级金字塔的顶端时小声地感叹了一句。灯光晃得她有点眼花,让她突然想起和美岐在楼道里那个出其不意的初见。鼻尖的痣,手心的温度,由她引起的笑声,深夜的练习室,白色外套,夸她漂亮时的眼神……这些记忆像刀刻一样印在她心里,又像揭伤疤一样被一一唤起。


“再见啦!”蒋申在心里朝着那个人的方向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


如果不是命运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蒋申不会知道她有那么、那么强烈地渴望留在美岐身边,哪怕只是小心翼翼地踩着她的影子。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周围全都是密密麻麻上升的气泡,她能够看到水面,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阳光的暖意。“给我一双手吧,”她在心中近乎歇斯底里地呼喊。


“……对不起。”


对不起,美岐。


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控制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有一瞬间我差点就做到了,可是命运跟我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它站在我面前,轻蔑地看着我,大声嘲笑我是个自欺欺人的胆小鬼。


对不起,美岐,喜欢上你这件事。


美岐从背后牵起她手的瞬间,蒋申心里的脆弱防线垮得一塌糊涂。她仰起头,眼泪流下来,滚烫滚烫,烫得她浑身颤栗。孟美岐牵着她的手走向金字塔的那段路,是蒋申一生里最美好的梦境,又美好又绝望。她像是在捧着一只精致无比但布满锋利侧刃的琉璃工艺品,手掌被划出错乱的血痕但她甘之如饴。小七在她耳边说“要对得起美岐知道吗”,她听出了未说出口的下半句:也要对得起你日日夜夜的那些喜欢啊。


“旁听生没有正式晋级选手享有的任何权利,只能一路追随你的选择。”那一晚,蒋申第一次有点相信了“命运”两个字。


淘汰录制结束,美岐因为太累和宣仪打过招呼就先回去休息。宣仪和程潇通完电话回到宿舍,看到美岐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室友都还没回来,宣仪挤了一条毛巾,盖上美岐红肿的眼睛。美岐还没睡着,察觉到宣仪回来,就轻轻抓住她的手。


哪怕只是透过指尖,宣仪都能感受到美岐的疲惫。她心疼不已,就主动把凉凉的身体贴上美岐的,手臂从美岐的颈下小心穿过,把孟美岐放在她的臂弯。宣仪以前竟未察觉,孟美岐本身个子不算高,在她怀里安静地蜷缩着也就是小小一只。


宣仪开口,明明是想说些软糯乖觉的话,不料醋意倒先行涌上嘴边。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蒋申好不好?”


“挺好的呀。”话音刚落,美岐的耳朵传来一阵钝痛,是宣仪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蒋申好还是我好?”“你好。”


“Yamy好还是我好?”“你好。”


“李子璇……”宣仪还没说完,美岐就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处,用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不喜欢你问这些问题,你明明就知道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你相提并论的。”


孟美岐攥着宣仪的手用了些力气,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剧烈,像是真的有些生气。宣仪立马为自己的没头脑感到后悔,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求原谅。她拉着美岐的手凑到嘴边,用力地亲了两下,发现美岐的手指上带了今年生日时送她的对戒。


刚刚和程潇打电话的时候,宣仪很想问一个问题。从前她很喜欢苞娜,人人都看出来她宠苞娜,苞娜也爱黏她。苞娜撒娇把脸凑上来,宣仪很自然地就会亲吻她。她很可爱,英国梨的味道调皮地钻进宣仪的鼻孔。有一瞬间她也想很吻美岐,美岐离得很近,带着温度的体香一下子缠上她的心头,可她却费了好大的力气忍住。为什么?


此时此刻,美岐淡淡的体香又像蝴蝶一样在小床上空绕呀绕。


“今天怎么带了这个啊?”宣仪轻轻摩挲着美岐带着戒指的中指。


“不知道,就……觉得今天会有一点纪念意义吧。”


“既然戒指都带上了……”宣仪说着缓慢地把那枚戒指从美岐的中指上褪下来,又郑重其事地推到她的无名指上。


美岐好像预感到接下来宣仪会说些什么,她的心脏突然收紧,然后她听到宣仪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叮咚作响的山泉,啪嗒啪嗒浇熄她的不安:“那就做我的小王子,好吗?”


一切真的就这么发生了,寻常得像一顿燕麦牛奶的早餐。可是孟美岐心里又突然有一千朵烟花同时盛放,转瞬间,无数个曾经踽踽独行的惨淡黑夜全部被点亮成五颜六色。美岐只觉得突然耳鸣,所有杂音都被屏蔽,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吴宣仪两个人。


“可是……我不会骑车诶。不会骑车,谁让你坐后座谁让你揽着腰?傅菁……”若论嘴硬吃醋和关键时刻煞风景,原来孟美岐也并没有输给吴宣仪一分。


有一瞬间宣仪很想吻美岐,可她费了好大的劲忍住,为什么?


为什么要忍住?


吴宣仪赶在孟美岐倾倒醋意之前倾身吻上她的嘴唇。女孩子吃醋什么的,最麻烦了。


孟美岐的大脑空白了三秒。三秒之后,她一把扯开敷在眼睛上的湿毛巾。她一定要看清楚她爱了这么久的女孩子第一次亲吻她时的样子。


对了,她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宣仪。那就等到这个吻结束之后吧。


“你亲吻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反正我想的是,你说南山塔许的愿都很灵,原来是真的啊。”


END.



一些碎碎念:


这篇文章写到中间一度想弃坑,还好坚持完成了。弃坑小达人po主万分清楚自己的尿性,所以会强迫自己把文章先写到完结,再分篇发出来,中途又会根据评论和自己的心血来潮修修改改,最终呈现出一个还算完整的作品来。


我始终觉得写现实向的同人作品其实算是一件自私的事情,作者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意愿来包装所看到的事件,最终实现自我满足。尽管这样,我自认为还算是最大程度地顺应了现实剧情,最多也就是自作主张地揣测了剧情背后的那些怦然心动而已。(糖不也是你们亲自发的吗,口亨。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篇文章里美宣二人的情感逻辑是有一个起承转合的过程的,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的有迹可循吧。


最开始美岐对宣仪的爱源于保护欲,又止于自我否定,而宣仪也因为缺乏安全感和勇气并没有给予回应;参加比赛是一个转折点,在这里美岐自己获得力量,还足以填补童年带给宣仪的亏空。当然最终两人还是一个相互支持的状态,我坚信好的情感状态从来都是双向的。至于申岐线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单恋故事。


有趣的是,我最早把这个故事从“保护欲”讲起的时候,孟美岐还没有在采访中说出自己天然是一个保护欲很强的人。我看到那段采访的心情是窃喜的,好像偷偷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嘻嘻


还有就是,我私心把“小王子”的梗提前了,算是自己悄摸摸给后面发生的现实设伏吧。


今天蒋申小漂亮已经被淘汰了,很难过。在这个故事里我也没能给她一个多么完美的结局,但是我真诚地祝福她往后的人生。


如果很多人想看的话,后面也许还会顺着时间线把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因为美宣真的太温柔啦,每天都在催着我动笔。(想看的话也请给小心心和大拇指让我知道蟹蟹,pick me ^ ^


最后,《亲吻时》全文链接放评论啦,也许全文食用体验更佳哦~


下个作品见!

评论

热度(662)